光藓

由此看来世间万物皆无稳固维系之根基,即,万事无常。

"很遗憾,并不存在。"

【APH/米英】泰晤士河上的星空

影影生日快乐。给你的生贺.你说喜欢清新平淡的,所以是这种风格,人类AU,能够理解,诚如你所言。[.]

*
“我会带你去海洋,我会带你去星空;我们会避开焦灼和沙漠,安家在永恒流淌的河上。”

“你觉得这情诗怎样,亚蒂?”

阿尔弗雷德把头搁到他表哥的旁边磨蹭着,后者正转动舵轮调整船头方向。强烈的阳光斜射在帆帷之间,木质舵把上清漆的反光刺得阿尔弗雷德睁不开眼睛。但他清楚亚瑟的表情,就像亚瑟解读海图一样轻车熟路。亚瑟一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如往常一样熟练摆弄完他亲近的船舵过后才转向这边,被水面飘荡的雾气冻得模糊的绿松石透不进阳光却闪着细碎的明亮,像伦敦弥漫灯火的夜晚。

“你的品味永远那么糟糕,阿尔弗。这根本不配称为诗。它甚至连韵脚都找不到,换做注重格律的鉴赏者将因此……唔。”

阿尔弗雷德结束短暂的吻,眨眨眼睛向后退了一步,双臂张开而空军外套灌进并不太凛冽的海风。

“现在呢?”

亚瑟将手指虚握挡住下半张脸,目光瞥向一旁不断起伏的海浪,露出的部分泛起浅淡却可疑的绯红。

“……它还是很糟糕,这点不会改变。不过算你赢了。”

“哈,我就知道,亚蒂!”阿尔弗雷德扑过去抱住他,“能让喜欢的人幸福不就是最棒的情诗么——去他的格律!”

“等等……喂,不要随便扑过来啊,格律还是很重要的!”

亚瑟试着挣脱开,可挥出去的双手最终抱在了对方后背。越过阿尔弗闪着耀眼色泽的金发和热烈气息,仰望蔚蓝广袤的晴空使人眩晕,但无比畅快。

*
亚瑟和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见面混淆在二人的记忆中,以致像张逐渐融于纯白的胶片,空缺太多而被充斥的其余记忆填补。要亚瑟来说,初遇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母亲牵着自己的手接待姑母之前。那小家伙从围墙翻进来,摔在蔷薇丛中,进入他视线的时候金发上还沾着被摧残的花瓣,一撮不服帖的头发挂着新鲜的露水晃来晃去。

“嘿,我注意你很久了!来一起玩儿吧!我的名字是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个英雄!”

然后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什么。得益于敏锐的听觉,亚瑟并没有漏过那句话。不如说这小家伙根本不懂得如何压低声音,每个字符都像是敲着小鼓的宣告。

“不对,英雄不应该自吹自擂,电视上的英雄都是刻意隐藏身份的……”

自称阿尔弗雷德的小家伙用手指胡乱抓了两下头发,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再次洋溢起晴朗的微笑。

“但你看起来不是坏人。那么帮我保密就好啦!”

他伸出右手。亚瑟犹豫着是否放下手里的精装本去握住那只被泥土和草色弄脏的小爪子,最终对于洁净的喜爱向绅士的礼节妥协。

“柯克兰。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变得更加明亮,得寸进尺地将另一只手也握在他的手上,并大幅度地摇晃。亚瑟觉得手腕要断了,但基于风度保持了沉默。

“亚瑟·柯克兰?酷!你一定是那位亚瑟王,为什么你不叫弗雷兰呢!那姓帅毙啦,‘为我们自由的大陆’!”

尽管对方完全称不上遵守礼节的绅士。

*
出海航行的主意是阿尔弗雷德出的。似乎早有准备,美国人以旺盛的精力和惊人的行动力在一天内就搞定了船和相关事宜。那天亚瑟做好饭等着恋人回家,后者刚迈进门槛就把船的照片拍到桌子上——

“嘿亚蒂,我给你搞到了条船!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然后去航海啦!这棒极了不是么!”

阿尔弗雷德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到此情此景的亚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很好,阿尔弗。但是我们应该先坐下来吃饭。”

最终亚瑟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回复。阿尔弗雷德愣了片刻,接着爆发出欢呼猛地搂住他。

“我就知道你会开心!太棒了亚蒂,以英雄的名义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噢对了,饭还是我来做——为了庆祝!”

事情发展到现在。亚瑟像个真正的船长那样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虽然阿尔弗雷德弄来的水手大都是毫无经验、为追求新奇刺激而乐意上船帮忙的年轻人,航海的乐趣仍丝毫未减。亚瑟对他们美国式的笑话不置可否,阿尔弗雷德却会插进几句调侃,哈哈笑着和这些小伙子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形同分离多年重新聚首的老友。

“这次航行的目的?”

亚瑟在太阳将升至最高点时终于成功将阿尔弗雷德拉出人群。后者冲那边挥挥手喊了句话,然后被拽着手拉到舱室后避开一切视线和谈话声的阴影处,面对单刀直入的提问睁大眼睛,表情无辜至极。

“不是吧亚蒂?我以为你会知道!”

亚瑟忍住给阿尔弗雷德来上一拳的冲动。

“是谁兴致冲冲提出去航海的?现在你满意了。我们要在海上漫无目的漂泊六个月再创造个现代鲁滨逊的故事——还带着一大帮笨手笨脚的美国人?”

“他们可不笨手笨脚!”阿尔弗雷德抗议。

“你一个就足够了。我一直没问缘由,现在该回答了。”

阿尔弗雷德只得耸耸肩。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工作时常见那种公事公办、一丝不苟的标准严谨制式,这意味着他必须做出回答。

“呃,亚蒂……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应该做个船长?”

亚瑟挑眉,抬起双臂环抱在胸前。

“最好是海盗船长,那就棒极了。你真的很适合大海。你应该做个海盗……而不是像那样日复一日在泰晤士河上当领航员,航线不变,工作单调。”

“什么?”

“我是说,”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手掌摩擦片刻像要驱散海上些微的寒意,直视亚瑟的蓝眼睛闪烁烛焰,“你明明很喜欢海,不是么,亚蒂。你应该自由。”

——那烈日来自沙漠,却照射在海洋。

亚瑟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我很抱歉,阿尔弗。但我们的生活方式就该如此。这趟莫名其妙的航行也好,那帮稀里糊涂的家伙也好……足够了。”

不等回答,他推开阿尔弗雷德疾步向船长室走去。

“喂,亚蒂……才没有什么‘就该如此’!”

他差点被阿尔弗雷德蛮横地抱在怀里,力气之大无法挣脱,而后只能倾听那些蘸了蜜而无法抗拒的言语。所以他加速跑了起来,关上门把自己锁在木材和海盐味的空间,掏出水壶往嘴里不断灌下清冽的液体。

*
阿尔弗雷德一向擅长记忆。并非单纯复制事物形象,而是大脑自动将存留的印象变形、扭曲,调整色温直到符合它们应有的相貌。这种与生俱来的便捷能力使得他偶尔望向过去时总看到无限的梦想与辉煌,连打破教学楼窗户都被赋予了为自由而争的美名。而少年时期的亚瑟就在那里,在清晨水雾尚未散尽的花园,修长手指搭在装帧精美的封皮上。幼小的阿尔弗雷德屏息凝神,依靠娴熟技巧翻过亲戚家的围墙;指甲嵌了些墙缝里的苔藓,不过圆满成功。

但成功的泡沫破碎轻易。原本打算探险一番的阿尔弗雷德站到围墙上看见亚瑟的瞬间惊讶得忘记了呼吸,手指一松就摔进了下面的花丛。那些鲜红花儿娇嫩的枝叶倒是起了不错的缓冲作用,身体健康的小阿尔轻而易举就爬起来,随意拍打几下黏在衣服上的泥土——尽管这适得其反,他本来不算太难堪的手更脏了——在绿叶间扒开一条细小的罅隙,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窥视。

他终于可以确定那不是超自然存在的精灵,继而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懊悔。他可是英雄,怎么能因为看见普通人就使秘密潜入的任务失败呢?尽管这个人再怎么漂亮,也不能干扰自己的计划……但他转念一想,偷偷摸摸不应该是英雄的作风,也就释然了,并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说辞——这个人是要帮助自己拯救世界,阻止走上歧途的。于是他放心地迈出脚步,向那人走去。

“嘿,我注意你很久了!来一起玩儿吧!我的名字是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F·琼斯,是个英雄,梦想是拯救世界!唔……还有,你看起来可真漂亮。我刚才以为你是个精灵。”

花香湿润的只言片语过后,那人伸出骨节清晰的手,语调浸满纯正的伦敦味道——

“柯克兰。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忽然以为,他应该是站在阳光下的船头,逆着光明对自己说出那句话的。而海盗旗和红黑大麾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嘴角分明扬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是个船长。”

但面前的少年宁静得过分,就像长期幽闭笼中的金丝雀,飞翔也只是在模糊不清的梦里。

不该如此。阿尔弗雷德听见一个声音告诉他,稚嫩而青涩,和他更小时候的嗓音如出一辙。

——那不是亚蒂原本的样子。

*
将缆绳系在港口之后航行便告一段落,脱下外套只穿白衬衫加背带裤的亚瑟看起来格外干净。不知到哪儿溜达完毕的阿尔弗雷德走到他旁边挥手示意后就坐上台阶,双手随意搭着膝盖,眼中映出远海朦胧的水平线。

亚瑟凝望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燥,下意识去摸水壶才发觉落在了船长室,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阿尔弗雷德望向这边,从背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个浅棕色的纸袋来回晃荡吸引注意,微笑隐约带着丝狡黠。

“我想亚蒂你会喜欢的,你还没尝试过鳕鱼堡对吧?对了,我们还有大杯的零度可乐!”

亚瑟瞥了他一眼,表情更加纠结地移开视线,但很快嘴里就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连睁大眼睛惊诧的时间都没有,那块物体已经被下意识地咽了下去。他呆滞地眨眨眼睛,因为过程太迅速没能尝出味道。

“阿尔弗?”

被叫到的对象凑过脸,金发逆光而边缘明亮,摆出过大的笑颜和蠢兮兮的胜利手势。

“不接受反对意见!总算能让你好好吃饭了。”

阿尔弗雷德把掰去一块的鳕鱼堡递到亚瑟嘴边,目光中满是期待。后者轻叹口气,稍微向前张嘴咬下去。

——我用不着你喂,阿尔弗。我不是小孩子。

亚瑟这样回复的打算也在看见对方喜悦的表情后烟消云散了。

暖烘烘的鳕鱼堡被塞进嘴里,浓郁的芝士和散发麦香的面包,以及作为主料外焦里嫩的鱼肉。

——其实这种垃圾食品味道也还勉强过关。亚瑟出神地想。

因为口渴被强行灌了一大杯可乐、觉得胃快要涨裂,也是那之后的事情了。

“对了,亚蒂。下次出海是什么时候?”

阿尔弗雷德忽然挑起话茬。亚瑟刚刚咽下食物,脑袋被阳光晒得略感昏沉,手指自然搭上太阳穴揉了两圈。

“阿尔弗,你知道。秩序理应被遵守而不是打破。这次散漫的出海是对既定生活的严重侵犯。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方式,违背规律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下次了。”

金发青年近距离望着他,笑意并未减少半分,对上绿眸的眼神却异常认真。二人所处的空间瞬间被安静吞食,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吸声。

“嘿亚蒂。”

他说。

“我们真的在聊同一个话题么?”

*
那时凤眼果树下的美梦尚未被驱散,水泽仙女没有离开家园,山林精灵也不必躲到某颗幸运的星。那个时代不在任何人的记忆中显露,然而隐藏在灵魂中静静呼吸。

那时亚瑟还是个海盗,货真价实的海盗:以枝为剑,以砂为洋,在自家后花园起伏的风浪中披荆斩棘,统率想象中数以万计的水手操纵舰队南夺北掠。

财宝通常是长在偏僻角落、寥落幽雅的蓝紫色小花。

而阿尔弗雷德见到他时,他正戴着那顶从祖父床下的箱子里翻出的、拥有魔力的达达尼昂帽,羽饰硕大而洁白。摘下便是亚瑟,戴上它就成了闻名四海的柯克兰船长。初次见到表哥的小阿尔“哇哦”地惊叹一声,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柯克兰船长站在阳光下的船头,逆着光明居高临下。而海盗旗和红黑大麾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嘴角分明扬着不可一世的狂傲。蓝眸映出华丽的孔雀翎羽,水獭皮毛的衣领,甚至正指向来访者的、泛着寒光的西洋剑。这是妖精施加祝福的,只属于小孩子的梦境。

“报上你的姓名,小子。”

海盗船长扬起头,神情桀骜。

“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F·琼斯……嗨,你的船缺不缺人手?”

小家伙张开双臂像要灌进吹来的海风,眼里洋溢着激动的光芒。船长稍微眯起眼睛,切实注意到那份光芒的耀目。

“大副的位置正好空着。手脚麻利点儿,敢打什么鬼主意就给老子扔去喂鲨鱼吧。”

幻象因短暂与过于美好而不被相信,最终也成砂砾遗失在时光无尽循环的流河中。他们互相记得时柯克兰船长便是个梦境,只留下亚瑟,精装本替代了西洋剑,祖母绿缱绻着弥漫的雾气。

而那个时代还在呼吸,永恒且未曾停止。

*
“哇哦——这棒极了,亚蒂!我就说你适合当个船长!”

阿尔弗雷德站在甲板上的开阔处对着天空张开怀抱,无数风潮急涌进翻起的外套。亚瑟倚在他斜后方的舱室门前,眉宇间不经意流出些许了然。阿尔弗雷德必定是闭着眼睛,唇角上扬,身体和衣服灌进微咸而清爽的海风,金发肆意卷曲飞舞如同怒涛中的水藻,但比那自由。不知为何,阿尔弗雷德似乎特别钟爱被风灌满的感觉。

——就像他钟爱海洋且属于这里。

无论承认与否。

亚瑟翘起嘴角,向船长室走去。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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