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藓

由此看来世间万物皆无稳固维系之根基,即,万事无常。

"很遗憾,并不存在。"

【阿松/PAKA松】白昼深眠

缺乏逻辑与常识,含有可能导致噩梦的内容虽然我觉得并不太..触雷几率大且CP感淡薄.慎入.低能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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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深眠

[1]

太阳藏到地平线以下,雪势以此为界愈发猛烈。山间唯一的小屋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一松吹灭火柴,刚点燃的煤油灯坐落在窗边,水雾栖息的玻璃凝上柔和色彩,在晶莹无暇的雪地上构筑出和乐融融的家景。甚至有敲门声传入一松耳中,好像这荒郊野岭真存在邻居前来拜访。

蜷缩在他怀里享受抚摩的虎纹猫竖起耳朵,睁开眼睛蹿进了桌下阴影里。一松抿起嘴唇,收敛了表情。
似是察觉到打扰,敲门声停顿片刻,随即更加响亮,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啊——有人吗?拜托发发善心,我要冻死啦——”

一松找出纸笔开始给精神科的圣泽医师写信,地址记得熟稔,就告诉他自己又出现了幻听。

“再不开门就真的——冻死了——死后化成厉鬼诅咒你小钢珠输得倾家荡产喽——”

落款末了再缀上一行,这声音吵闹,恳请增加安眠药分量。

蘸水笔搁到桌上碰撞出不大的清脆声响,之前不绝于耳的求助终于安宁。记忆中信封和邮票散乱堆叠在床头柜里,一松拧短灯芯,转过身,猝不及防被一片刺目的鲜红灼伤了视野。

[2]

“呀,总算得救了!十分感谢。说起来这屋子不错嘛,”不速之客嚼着不知何时翻出的小鱼干,手还顺着膝上猫咪的毛,似乎完全没注意一松阴沉的脸色,“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啊对了对了,也给你吃,啊——”

一松攥紧拳头又松开,后来沉默着张开嘴。对面的家伙毫不见外地把食物塞进他口中,指尖冰凉划过柔软的舌。

那和小时候舔舐冰锥的感受如出一辙。

一松恍神,离家的日子就在几天前似的,无需刻意触碰便能轻易浮现。

大家陆续离开松野家是在一场变故之后。一场飞来横祸,像段被频闪干扰的影像,细节模糊不清。画面里次男空松戴上墨镜拙劣地掩饰着,然而余光扫过便知泪如泉涌;三男轻松沉默着用袖子擦去反复湿润的水痕,并遮挡通红的眼眶;十四松大张着嘴,脸颊却因哭泣呈现出呼吸困难般的潮红;椴松扯着谁的衣角,捂住嘴小声啜泣,不住地吸着鼻子。父母不在,忙着处理相关事宜。某种形体无色的生物游走在房间里,包裹住心脏向下拉扯,且不知疲倦。

松野一松没哭,眼睛干涸几近皴裂。常年耷拉着的眼皮越发沉重,最终他挣不脱压迫,索性闭上眼睛。兄弟间找不到小松的身影。

但那件红色卫衣映在视网膜上,一松沉默,而人渣长男一定是笑着的。

那家伙经常笑着。赛马赢了之后,小巷里一起喂猫时,绵延到晚霞里的街道上。仿佛将融化在夕阳里的笑容填满记忆。

甚至刚刚,从冰天雪地里偶然捡回条命,身体散发濒临僵死的寒气,也还能不慌不忙咧开嘴,展露笑颜顺便吃下小鱼干。一松曾想试着剥落那笑颜,后来也没下得去手。没了那种笑容的小松不一定还能被认出是小松,却也绝不会与空松他们混淆。

真的不会混淆么。

嘴里的食物已经成了无味的残渣,一松出神地想着,被伸到眼前的手打断了思绪。

“在想什么色色的事情呢,一松?”手以逗猫棒的频率晃动着,他很难移开视线,但仍然抬头指向紧闭的木门。

“从那里进不来。”

松野小松眨眨眼睛,“嗯,”解决掉最后的零食舔弄手指,“门没锁,轻轻一推就进来喽。”

咬合严密的锁齿在静寂中沉默。

[3]

一松搬到这里大概已经一年。北海道山间人迹罕至、空气清洁,对调养精神很有益处。此前大家纷纷沉入社会之海,空荡的房子便不剩什么可供留恋,仅有每夜缠绕不放的梦魇愈发深暗。一松打算了结一切,脖子套进绳环,脚跟踢掉凳子,不大的碰撞声却惊动了父母。淡化接近透明的存在这时才显现出形体,医师的叮嘱和纸篓里的药盒抛诸脑后,一松最终搭上了东北干线。穿过漫长的、悬浮光斑的隧道,雪野中零散的房屋睁着惺忪睡眼,他的脸映在玻璃车窗外昏暝的夜里。灯火时常掠过他的影像,黑漆漆的眼眸与萤火虫般飞舞的光芒重合之际,竟被照亮而仿佛有了神采。旅途像永远没有尽头。景象在玻璃中流淌,生命在景象中飞逝,时间在生命中静止。列车似乎要开往虚无而融化干净。但下一秒,一松已经搭建好山间木屋,擦去额头的汗水休息了。他并未迷失在车站里。冷风卷着雪片袭到脸上,让人清醒。

无人管辖的地域,唯一租金便是生命。时间的计算方式在不通电气、近乎与世隔绝的场所被彻底摒弃。物资将要耗尽就挑个晴朗日子沿羊肠小道下山,到村镇里交换物品。入口处竖立的木质信箱早已发芽,雀类躲在其中筑了温暖避风的巢。邮递员依旧前来取信,黄色制服拖长的袖子绕开下层枝杈、新鲜热乎的鸟卵和啁啾,从窄窄的上层抽出素笺安放到车前筐,自行车清脆的铃声滚落出来,洒在途中。村里有窗户打开,一位姑娘探出身子,挥舞着手。

“你知道‘仙鹤报恩’的故事吗?”

“嗯。”

小松自那之后便住进了一松的木屋,理由以找不到下山的路和笑容理所当然地搪塞过去。接连三日风雪未停,四日天朗气清。一松出门带小松去镇上,后者逛了一圈儿,回来时大大咧咧把手插在衣兜里,告诉他原本的目的撤销,现在他的长男孑然一身,无处依靠啦。于是一松回到木屋后,生活用品翻倍成二人份。

“‘结局真是遗憾呐。’一松也这么想?”

“不。”

小松眯缝起眼睛。

二人的住所离湖泊并不算远,但一松自初来此地到过湖边后再未前往。小松便怂恿弟弟带自己去游览,还扛起来路不明的钓鱼竿,同样二人份。一松沉默半晌,然后打开房门。

“太好了,一松是这样认为的啊。哥哥赞成哟。”

轮到一松抿紧嘴角。鱼漂抖动了一下,小松紧绷起身体站起身收线,末端沉甸甸的,拉上之后却空无一物。小松显得一点都不吃惊,反而哼起某首调子,节律类似童谣。

“为什么。”一松抱膝蜷在静止的鱼干前,目光死死盯住端正的浮标,“为什么赞同。”

“嗯?啊,这个嘛,当然是因为——”小松止住哼唱,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如果继续下去的话,那反而是悲剧故事吧。”

从前也许经历过相同的对话。记忆被黄昏的风吹拢,暧昧不清。

——那明明是发生在四国岛的故事,又怎么会出现在北海道呢。

[4]

“沉冬寄妄梦,

江雪欲醒目已睁,

复眠循暗声。”

一松这样做了。

不知从何悠悠唱起,近乎幻觉的徘句在脑海里缓慢滚动;腔调晦暗,音色迷蒙。

他听不到小松的呼吸,即使在噩梦中闭上眼睛。

[5]

“那只鹤,为了报答救命恩人不是一直在拔除羽毛吗?如果继续下去,羽毛全都用光,鹤也就迎来消亡了吧。所以说,鹤特意叮嘱恩人不要窥视,或许正是为找借口结束报答、重获自由呢。”

小松走之前状似无意地提起湖泊,北海道,漫天的雪永不停歇。他称赞湖底的森林长势茂盛。充盈暗示性的词汇生出蝴蝶的翅翼围绕天花板悬挂的昏暗灯光旋转,不时烫焦翼尖摔落到一松茫然放大的瞳孔里。那是某年夏季的情景,笼罩氛围如同古时一种神秘仪式。

车祸来得突然,一松在现场看到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茄花紫,溅着过于灼热的色泽,野猫腹部绒毛的气味和沙丁鱼的咸香全被浓重铁腥涂抹。他的身体苍白无助,裹在赤红的衣物中不可避免地颤抖,竟再也无法逃离那颜色。计划天衣无缝,但牺牲者本不该……一松咬紧嘴唇。

那盏嘶声喑哑的电灯在大额保险金赔付后换成了崭新的日光灯。一松便不再能仰望天花板飞舞的黑色蛱蝶,他蜷缩在角落里,姿态如同埋藏海底白沙里缩进壳中的柔软贝类。幽暗的潮水不断漫上来,漫上来。

蝴蝶从不趋向太阳。

[6]

还真是吝啬的织锦啊,人渣长男。

一松坐到地上,像小时候一样把头埋在双膝之间,紧紧靠在自己的臂弯里。有无色冰凉的液体砸到地板上,他想那是融化的冰锥,而身体从指尖开始逐渐透明。

“……不。”

鹤一定真的非常悲伤。

“但是……”

已经不留遗憾了。

反驳的话语缩成两三个低沉音节,消失在空无一物的屋子中。

[7]

车站颇为冷清。

小松离开后过了两个季节,松野一松告别列车和玻璃中的幻景,向湖泊走去。分明初来乍到,一切却早在记忆中生根膨胀,无比熟稔。宛如中国水墨画般描摹的群山在远方淡成青黛的阴影,开拓三神眠于其上。名字长时弃置便被遗忘,但他依稀记得这片水域的名字令人费解。雪势纷纷扬扬,冰晶在路旁耸立的乔木顶端开出微小花朵。树皮稀疏而洁白。

漫入湖水的过程缓慢得不可思议,但与一生相比也不过是蝴蝶振翅的须臾。

最终一松也未发出任何声音。天空被云层簇拥着,边缘反射着泛白的光辉,没有落日在眼脸上跳动。

雪淹没了一切,湖面亦被埋葬。一松在湖面以下睁开眼睛。松野小松没有骗人,湖底确实长满了树木,每一个枝桠都挂着一具尸体,在幽暗的水中晃着燐光。每一张脸孔都透过溃烂消失的眼皮注视着他。每一副眼窝都黝黑而友善,像在微笑。

世界亮如白昼。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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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能看到这里的话真是辛苦了.
看完注释可能会觉得不舒服,而且有点黑,别看比较好吧.写作注释读作脑洞.

*提到的松野家的变故是小松出了车祸死掉.原因是父母的收入养不起大家,一松打算自己死掉给大家换取保险金,但是被长男看出心思制止了.小松穿上一松的衣服替他去了.毕竟这是PAKA.
所以故事一开始两个人就都已经..

*乘东北干线或新干线到北海道,中途必须换车.描写里一松没换。实际上是自杀之路.后面的北海道是死后的世界了,但一松不愿意想起来自己死掉的事情,因此按照日本许多暗黑向手游里的说法——无法成佛.

*鹤的报恩梗出自前几集里小松和一松的小剧场,"其实很尴尬的鹤的报恩".大概这名字,过了一个月记不太清.这故事发源地在四国岛.

*因为达悠和博士的诗人小剧场想到徘句.提到的徘句不是日式的,是汉徘.我想过日式的,觉得既然自己用中文干脆写汉徘吧.依然有季题,冬.格律徘.
十七音为十七字.没仔细研究过俳句临时写的,纰漏大概.

*本来有想过和宗教松相关,后来放弃了.因为混在一起画风好像不太对劲儿.

*可以理解为邮递员是十四松,隐藏CP为十四松x彼女.当然不这么想也行.一笔带过,蛮隐晦的.

*反复提到的湖泊是支笏湖.也作千笏湖.

*眼脸上的落日-三岛由纪夫.雪国-川端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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