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藓

由此看来世间万物皆无稳固维系之根基,即,万事无常。

"很遗憾,并不存在。"

【APH/冷战组】荒山

一个梦境的衍生,两个孩子的童话.软乎乎的子体.CP向是米露/露米。微量味音痴亲情向[.]



“请你来和我玩吧……”



阿尔弗雷德又搬家了。这是既定事实,但他本人看上去不太满意。他嘟着小嘴,两条腿在凳子下晃来晃去,身体不安分地扭着。

“亚瑟,我们一定要来这里么?”

英国人听到这话将馅饼送进烤箱,摘下烘焙手套揉了把小家伙的金发。“有点事情,”他说,“必须带你过来。我们不能再麻烦奥莉薇娅女士了。”

“那个会在杯糕里下毒的老巫婆!”阿尔弗雷德睁大眼睛,跳下椅子向门口跑去,“天啦,这里可真是好地方!”

亚瑟制止了他。

“侮辱那位淑女是非常不礼貌的,阿尔弗。我希望你记住:人并非十全十美,最优秀的绅士也可能在不经意的地方疏忽……再等一等,先别跑,我得告诉你。”他扳过阿尔弗雷德,蹲下来尽量与小孩子平视,望着那双澄澈眼睛。“这附近有点危险,人们说山上住着……吃人的坏妖精。”

“坏妖精?”小不点仰起头,眼睛发亮。

“嗯。阿尔弗会被吃掉,再也不能做任何有趣的事情了,你的漫威英雄模型也会被别人偷走。”亚瑟加重语气,“所以绝对不能跑到山那边,接近也不行。”

“放心吧,我记住亚瑟的话了,我不会故意接近的。”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睛,像一缕轻烟溜掉了。



“只要不是故意接近……呐。”



小别墅坐落于荒郊野岭,找不到任何值得探索的区域——除了那座山,阿尔弗雷德咬住嘴唇。必须遵守诺言……他在光秃秃的土坡上低头踢着石子,突然感到嗓子异常干涩。他伸手揉搓喉咙,咽下唾液,试图缓解不适,但这并无帮助。他转身迈往家的方向,一看到窗户里冒出的浓烟,又摇了摇头。“亚瑟一定在实验他的新魔法……如果我去打扰,他也许会不高兴的。”

这时,一阵潺潺的清泉声流入他的耳廓。

他循着声音跑过去,通过曲折的、蕨类植物丛生的小径,避开棉絮状垂下的洁白岩柱,穿出潮湿并悬浮幽蓝亮光的洞窟,一片新天地展现在眼前。

水源以溪流的形态奔淌,溪水里浸没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许多色泽剔透的鹅卵石沉静躺在底部,吸足阳光。他凑近,伸手触碰,惊奇地发现它们晒得发烫。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那水并不从指缝间漏出去,反而稳妥地在掌心晃悠。光线在指根烙下斑痕。

“唔……我想……这不会有什么危害。”

阿尔弗雷德迟疑片刻,嗓子的不适压过儿童并不重的警惕性。他张开嘴,先小口啜饮,体味到清冽甘甜后索性尽数饮下。

他拿袖口抹抹嘴,喉咙的干燥感奇迹般消失了,润泽和畅爽取而代之。他刚一好转,立刻把这件事抛到云层上面,用手遮住日光开始四处张望。也许他可以在这里搭建一个秘密基地,这儿看上去不为人知,绝对能瞒过亚瑟——然而他刚一抬起目光就看见,先前空无一物的石墩上坐了个小孩子,正在树荫里笑眯眯望着他呢。

阿尔弗雷德倒不害怕,只是小小地吸一口气,站在对岸打量那孩子,毫不掩饰眼中的好奇。那孩子比亚麻金还淡的头发从缠绕几圈的黑帽带里垂下来,温顺地贴着耳朵,鹫褐色围巾长过深褐大衣和冬靴。他揉揉眼皮,怀疑自己被阳光迷了眼,要不怎会看到两颗紫宝石?

为什么他穿成这样?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疑问抽离,堂兄的教导从他的后脑滚到前额,摔落下去,冲出嘴巴。

“嗨,你好!我是阿尔弗雷德……你是谁?”

那双宝石弯成月牙形,瞬间整个夜空的光亮都聚集其中,他不由得暂停了呼吸。



“伊万……叫我万尼亚就可以了唷。”



阿尔弗雷德提着球鞋趟过浅溪,水刚淹没他的脚踝。他坐到伊万身旁,紧紧挨着新认识的朋友。他向来抗拒肢体接触,但这个男孩儿的特质吸引他靠得更近。他闻到奶香味,那使他想到伊万很淡的发色。有段时间内谁都没说话,阿尔弗雷德伸长腿去够近处的水洼,小脚丫在上面点起几个涟漪。

“你来自哪里呢?”

阿尔弗雷德从一大堆问题里挑出最普遍的,用指尖捏着递给伊万。疑问句化为沾着露水的紫色花朵,颜色和伊万的眼睛如出一辙。兴许他和自己一样刚搬过来,这样就可以聊些共同话题啦。

“这里就是我的家喔。虽然有点荒凉……”伊万接过娇小的花儿,将它凑到鼻子前轻嗅。阿尔弗雷德愣住半晌,突然使劲眨动眼睛。

“咦,你的眼睛不舒服么?”伊万转身面朝阿尔弗雷德,后者迅速摇头否认。“不,有人说眼睛相当于相机,那么眨眼睛就相当于摁下快门啦。对了,你住在这里?你家也有好多门么?”

“我不需要门……也不需要锁,”伊万向后仰躺在草地上,惬意地眯起眼睛,伸手指向天空,“那就是被子啦,很暖和的……有时候我也盖着树叶睡觉,他们经常落到我身上,醒过来就积了厚厚一层了。”

“真棒……我也想这样。不过亚瑟会生气的。你家人不生气么?”

阿尔弗雷德喃喃着,学他的样子躺到草丛中,望向小手指的地方。在他接触到地表的那一刻,天色忽地转为昏暗,空中浮出几颗星星,飘在稀释的蓝黑墨水表面。阿尔弗雷德有一次将亚瑟的墨水瓶打翻在盥洗池里,白瓷边缘蜿蜒而下络状痕迹,还能用手拨弄着画出图案,十分神奇,但远不如这天空。

“亚瑟是你的家人么?真好……我只有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她们都在西边的河里住着,太远啦。她们从来不生气。”

“他是我表哥,管得比谁都严。但他是个好人,”他抬起手指去拨弄星星,“你们不能经常见面么?为什么不住在一起呢?”

夜风拂过面庞,像掌心轻柔哄睡。阿尔弗雷德打个呵欠,树叶低吟摇篮曲。他突然产生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愿望,但他不能盖着落叶睡觉呀,亚瑟说不盖棉被会感冒,感冒就不能出来玩儿,也见不到伊万了。

“她们被人称作水泽仙女,如果离开居住的地方太久,生命会枯竭的。我有时候去看她们,她们准备蜂蜜小甜饼招待我。”他翻过身轻戳阿尔弗雷德的脸颊,又补充一句,“很好吃哟。”

“我想也一定很好吃……”阿尔弗雷德依然躺着,现在他一动不动。伊万的指腹很柔软,比雨丝还轻。话音逐渐微弱,告别在他喉口兜兜转转,又咽回肚里。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说吧,我想听你说话。”

一阵静默。

“我得走啦……”

月亮的轮廓逐渐清晰,星星们黯然失色。阿尔弗雷德垂下手,撑着草地坐起身。伊万的手滑过他的颈子又落下。

“为什么呢?一直留在这里不就好了……和我一起。”

“如果那样,亚瑟会很难过的,我就再也不能出来玩啦。”

树叶沙沙响着。伊万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明天还来吗?”

“明天还来,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伊万向他伸出手,四指蜷曲,只留小指在外。

“大家都说,互相勾住手,诺言就可以成真了喔。”

于是阿尔弗雷德凑过去蹲下,勾住他的小指,衣襟前的雪白流苏垂到草丛里。



这天晚上,阿尔弗雷德梦到了生日派对。他搬来这里以前,在伦敦的柯克兰古宅,条幅像彩虹一样挂满天花板。奶油蛋糕一样松软可口的时光,小曲奇上的蓝莓果粒,马修腼腆笑着对他说生日快乐……梦境的最后,伊万向他走过来,抱着一束紫色的小花。

电话铃声吵醒了他。

“威廉姆斯夫人的来电。她说马修要过来,”亚瑟把盛好早点的餐盘端上方桌,走回电话旁开始拨号,“你很快就有伴了,阿尔弗。但注意别玩到太晚。过几天其他小朋友也会来看望你。”

为什么大家都一窝蜂似地往这个地方跑?

阿尔弗雷德带着疑问用勺子在燕麦粥上画出伊万的眼睛,又通通涂掉。这太不像啦。

“我很开心,亚瑟……我们有紫色的麦片么?”

亚瑟此时背对他拿着电话筒,正用处理他所说的公事时一板一眼的语气与电话那端交谈,因此并未解答这个疑问。



下午,阿尔弗雷德完成规定好的地理课程才被允许出去玩。他雀跃着跑到昨天的土坡,在附近绕了一圈,却找不到通往那条溪流的路了。

“这可真奇怪……我说好去找万尼亚的。”

他捡过小树枝,在土坡上划出伊万的帽子、头发,脸蛋是一条并不完美的弧线,右侧被细小石子硌得颤抖。正当他将树枝移到眼睛处时,垂下的衣摆进入他的视野。他因惊喜叫出声来。

“万尼亚!我没想到你在这儿……”

“我就住在这儿喔。”伊万伸手给画出的小脸加上三条弧线和,现在那变成一张简单的笑脸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啦,我有东西在晚上给你看……”

“一定要等到晚上么?”阿尔弗雷德画出鼻子和两个椭圆代表的小红晕,“现在呢?”

“我们可以去玩点游戏,或者一起做些什么……”伊万挪了两步蹲在他旁边,欣赏他刚刚的杰作。

“玩游戏吧,我搬过来这几天还没人和我玩呢。”

“好呀。来玩什么呢?”

“嗯……捉迷藏!就我们两个,应该能玩得很快。”

伊万用手指拨开那颗小石子,抹平画歪的地方重新填好。现在这张脸更让人满意了,但阿尔弗反而觉得原来好看。

“那谁先藏呢?”

“嗯……你先!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万尼亚!出来吧,我看见你啦!”

阿尔弗雷德将手指搭成喇叭状置于嘴前,大声呼喊着他朋友的昵称,声音撞击到山谷壁上,又反弹回来。他的喊声在荒山前荡起波纹。

“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万尼亚哪儿去了呢……”

暮色四合,太阳逐渐从高空跌落,他将手插在裤袋里垂下头逛着,尚未换完的乳牙咬住下唇。捉迷藏他可从来没输过!再说,如果赢不过万尼亚,也太不好意思了……

不知不觉,他走上了偏僻的山道;再次通过曲折的、蕨类植物丛生的小径,避开棉絮状垂下的洁白岩柱,穿出潮湿并悬浮幽蓝亮光的洞窟,当他抬起头,脚下已踏着点缀紫色小花的草地了。

他眼睛一亮。也许万尼亚就在这儿!是啦,他说了有东西在晚上给自己看……他正藏在哪儿,等自己出现吧?或许就在那棵树后,正掩着嘴偷笑呢。

他蹑手蹑脚靠近那棵树,用小手扒住树干缓慢探出头,却并没看见伊万的身姿。他稍显失望地学着亚瑟的样子叹了口气,转过身子,余光正好扫到深碧灌木丛叶间暴露出的浅褐。那像极了树枝的颜色,但树枝可没这么宽。他勾起嘴角悄悄走过去,一下子扑进灌木丛,张开怀抱。

“抓住你啦!”

身下的小人儿挣扎了一阵,便不再反抗,乖顺任他抱着了。

“唔,阿尔弗,你赢了……作为奖励,我请你看之前说过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这才放开他,伊万翻过身喘息着,脸颊红扑扑的。

“跟我来,我带你去……”



两人在森林中向着伊万说的地方前行。伊万负责指路,阿尔弗雷德反而走在前面。他可没耐心排在人后,即使那是他的好朋友万尼亚。他双手叉腰面朝伊万倒退走着,背对深幽曲折的林间小径,不时转头打量两侧景色。

“嗨,万尼亚……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天已经很暗啦。”越向深处走树木枝叶越繁茂,最密处甚至透不进丝毫星光。

“再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唷。”伊万眯缝眼睛望着他亮色的发,“前面要左转。”

阿尔弗雷德踏上左边的小径,细微的橙色光点从前方被隐约照亮的林地中逸出来,擦着他的脸颊飘走。

他加快步伐跑向前方,终于抵达光明聚集之处。而后他睁大眼睛,脸庞被光芒映得多了神采,讶异之情浮上眉梢。

无数光点悬浮在漆黑鸟笼里。它们像一个个灯笼,在夜晚屋檐下晃悠。而后跳脱,飞升,绕着阿尔弗雷德转起圆舞曲。

“这些是大家的言语喔……”

伊万从他背后走到身旁,伸出食指。一个光点停在他指尖,化作蝴蝶形状,抖动翅翼。

“哇哦……”阿尔弗雷德依旧有些不敢置信,他低声赞叹,“这太酷啦。”

“唔嗯。大家说的话都是有各种颜色的,而且很不一样。遇见颜色好看的话,我就把它们留下来啦。”

“万尼亚,你真棒……那我的呢?有我的么?”

伊万犹豫片刻,使劲点点头。

“阿尔弗的话很漂亮哟,但它们不在这些笼子里。”

他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什么平摊于掌心。

一颗明黄色的星星躺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一明一黯忽闪的星星。光芒并不耀眼,十分柔和,亮度足以在他眼底激起涟漪。

“这是你第一次打的招呼……很暖和,只比太阳凉那么一点儿。”

伊万的说话声轻而微弱,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能碰碰它么?”

“当然可以,这是属于你的啊。”伊万眯着眼睛笑得愉快。

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星星的温度并不灼烫,甚至偏低于他指尖热度。他先用食指摸索,发觉那颗星并不消失后整只手覆了上去。这感觉很奇异,仿佛在冬夜捧着一只温暖的苹果。

“别的呢?”他问,“我想知道别的话……”

“都在喔,阿尔弗的话我都有好好留着。”

伊万找出他提起亚瑟时的话语。一条蓝色螺旋,混着些绿色波纹,就像漂浮水藻的海洋。光芒幽微。

“这可真适合他……我一直觉得他身上有海风的味道。”

“你喜欢就好……还想看点什么呢?”

“还有很多!”

森林之上,夜幕逐渐深沉。



“今天玩得真开心,”阿尔弗雷德将双臂交叠在脑后,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我从来没有过……我是说,这么开心的体验!”生日派对时大家也玩得很开心,但与此不同。他和身旁的人待在一起时,胸口总有种躁动不安的感觉。这让他兴奋,他不懂得如何表达,于是打算保守这个秘密。

万尼亚也有这种感觉么?

走在来时的洞窟里, 他偷偷转过脸瞄向对方,似乎这样就可以确认自己疑问的答案。而当他发现伊万也在看他,心跳反而更剧烈。清晰的鼓点在石窟中格外突兀。

“阿尔弗,你想问什么?”伊万伸出小手在空中指点,“如果是这些小家伙……它们是萤火虫唷。”

洞窟里的光点原来拥有生命,这个认知让阿尔弗雷德呼吸一滞。这些生灵多自在而美丽,尽管它们始终见不到太阳。

“这太奇妙了,亚瑟只给我讲过黄色的萤火虫……他讲故事很好听。”阿尔弗雷德此刻望着伊万,又补充一句,“你说话也很好听。”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伊万展露微笑,“谢谢你。谢谢你,阿尔弗。我很开心喔。”

阿尔弗雷德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眼前的景象忽然撕裂了。熟悉的场景像朝霞驱散黑暗般冲走洞窟的残影。

“阿尔弗?阿尔弗?”

“唔,万尼亚,别叫我……我想再睡会儿……”

他于困倦中抬起手胡乱揉搓眼睛,正在此时,伴随着窗帘挂钩移动的声音,明亮的橙红浸透未睁视野。他下意识闭紧眼皮,喉咙酝酿着意味不清的咕哝。

“已经中午了,阿尔弗。不管‘万尼亚’是哪个英雄,我认为你应该现在起床,整理好自己,对贝什米特先生展示应有的礼仪。”

“噢……基尔不会介意……”他拿虚握的手挡住眼睛,翻个身裹住被子蜷缩起来。他甚至懒得花费精力遵循亚瑟的教导称呼长辈大名——而非昵称。

“你平时不这样,阿尔弗。你怎么了?”亚瑟皱眉。阿尔弗雷德昨天回家并不晚,太阳刚降到水平线下,因此他只是蹲下,用干净毛巾擦去小家伙脸上的草灰,并准备好一顿可口的晚餐。

“我困……让我睡吧,亚蒂。”

亚瑟轻叹口气,起身端来早点。

“那我得喂你吃下去了。”

阿尔弗雷德的睡意突然全消失了。



地理课程结束后,阿尔弗雷德趁亚瑟和他的教师攀谈偷偷溜出了房门。今天万尼亚会在哪里等着自己呢?他又会和自己玩什么游戏呢?他低着头深吸口气扭动把手,木门上手工编织的花环轻颤。

阳光刺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鞋子,棕色短帮小牛皮鞋让他打心底赞叹那双脚踝白净好看。稍往上移,快速扫过刚遮住膝盖的牛仔裤、深红纯色连帽衫,更亮且长的金发,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双颜色独特的紫眼睛……但这不是万尼亚的眼睛。

他分不清惊喜和失落哪边更多,唇形维持着某个音节即将脱口而出的前势。

“嗨,我来看你了,阿尔……”反倒是他的朋友戳破沉默,“你看起来有点惊讶,是不是吓到你了?唔……抱歉,给你摸熊吉先生好不好?”

“不,没事!”阿尔弗雷德很快扬起耀眼笑容,“你能来我真是太开心啦!一直在这儿都快发霉了……我们玩点儿什么?你知道人的言语会发光么?而且颜色都不一样,可好看了!”

马修露出困惑的微笑,“能见到一定很幸运……我还没见过呢。我只听过灵魂发光的传说……”

“万尼亚给我看的!他漂亮极了,而且……”阿尔弗雷德戛然而止,突然不愿再说下去了。将万尼亚与别人分享的念头使他莫名不安,“而且,嗯,亚瑟今天做的饭比昨天好吃多了!”

“阿尔,怎么了?”马修以很轻的力度抚摸怀里的北极熊绒偶,“你今天看起来感觉不太好,有哪里难受么?”

“当然不会,我可是英雄!谢谢你关心我,马蒂。”阿尔弗雷德曲起手指擦过鼻子,“也许基尔伯特老师的头发太晃眼了,所以我有点晕。不过很快就会好,完全没问题!”

“那就好……”马修弯起眼角,笑容温和,“以后我也会搬过来,这样就能天天见面了。”

阿尔弗雷德猛然一拍手,“噢,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知道吗,为什么大家都要过来这边?明明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座山,亚瑟还不让我去。”他刻意隐瞒了那片秘密天地的存在。

“阿尔不知道么?”那双金色眼睫翕动,“柯克兰先生打算把这里建成别墅群……附近都要改造,那座山也许会被挖空。”

“挖、挖空?喔……亚瑟真厉害……”

阿尔弗雷德浑身发冷。亚瑟知道万尼亚住在这里么?他会不会毁掉那片美丽的地方?如果伤到他的万尼亚……但这话不能告诉亚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万尼亚报信。

马修伸手在他眼前晃动了两下。“你还好吗,阿尔?你刚刚起一直在走神。”

他正待回答,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嘿。玩得很开心?”基尔伯特眯缝着红眸倚在门框旁,似乎尚未适应正午特有的强烈光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弗雷德。”

太突兀了。

他听到亚瑟发动老爷车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没来得及告别就离开了那座山,他所处的环境不允许他拥有任何机会中途返回。亚瑟告诉他施工的噪音影响睡眠,对于环境的勘探也已完毕,剩下的交给机械就好。他曾试图买张车票溜回那里,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纸钞,翘起的金发被寒风吹得晃荡。售票员看见他只是笑着摇头,齐肩的深棕鬈发看起来暖烘烘。他解释自己要看很重要的朋友,噘着嘴露出小男孩常见的倔强神情,又眨眨眼睛挤出些泪花。那位女士伸出手轻拍他的肩,催他回家吃顿丰盛的午餐。

最后还是亚瑟的老爷车载他重游故地。他睁大眼睛望向前方,那儿原来有座山,现在只剩下一片荒芜。

不,不会来错地方。他向亚瑟挥手暂别,但再也无法找到通往那片美丽世界的路途。

直到他闭上眼睛睡在刚刚打扫干净的小别墅卧床上,再睁开眼睛就站在那片草坪中了。伊万坐在石墩上等着他,算不上欢畅的清泉从他面前流过。

他看见伊万的大衣弄得破破烂烂,白皙脸颊也被染脏。那双眼睛比起初见黯淡得多,嘴唇平缓翕动着。

“万尼亚……你怎么了,万尼亚?”

他顾不上解释自己许久未来的原因,亦来不及表达重逢的喜悦,朋友的情况更令他着急。他凑近对方仔细端详,语气焦灼了几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我去教训他!”

伊万并不回答,微笑更加甜美。

“一直都没有给你看……抱歉喔……”

从说话者胸口飘出一团光晕。光芒由淡红到亮橙,又转为墨蓝。阿尔弗雷德仿佛看见一天结束的情景——日薄西山,天空被云翳遮蔽。那团光芒顺畅融入他的身体,他的视野忽然清明许多。他低着头,伊万闭着眼睛。谁都没去看头顶明晃晃的月亮。

“不,不用道歉……万尼亚。”

他轻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你会消失吗?”

一时间寂静得只能听见双方并不规律的呼吸声,阿尔弗雷德似乎等待很久才再次听见软糯的嗓音。

“别担心,我只是睡着了……”

如同初见时刻,阿尔弗雷德再次屏住呼吸。

整座山泛起蓝色的光,光芒变作流萤飘飞,与那洞窟中的萤火虫毫无二致,但更加繁多、明亮。伊万小小的身躯在漂亮的光辉里逐渐化成紫色光点,飞散旋转。阿尔弗雷德伸手去抓,那些光点冰冷,而他出现温暖的幻觉。

光点刚接触他的掌心就融化了。

他跪下,攥紧拳头颤抖着,记事以来第一次嚎啕大哭。



数年后。

阿尔弗雷德又回到这里。那项计划因山体不稳而搁浅,漂亮的别墅群终是没能建成,他并不费力就找到了伊万消失的地方。那条路途此刻没有神奇消失,但萤火虫消失殆尽,泉眼早已干涸,土地寸草不生,那块石墩的位置倒没变化。他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但上面并未出现某个小孩子的姿态。

他在小小的石墩上放下一捧鲜花。蓝紫两色混杂交织,像傍晚时霞光与海洋辉映。他抬脚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您在找人么,先生?”

似曾相识的声音。他愣在原地,停顿数秒,然后回过头。

他摘下平光镜,使劲揉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再揉一下,再睁开。

他看见了什么?

——从未褪色的紫色双眸和微笑。

那人逆着阳光,身影高大。



Fin.


评论
热度(48)

© 光藓 | Powered by LOFTER